《人性枷鎖（全新完整譯本百年紀念版）》讀後感

《人性枷鎖》 這算是我看的比較長篇的小說了，描寫了菲利普如何擺脫命運不公、宗教、世俗道德、愛情欲望以及對「生命意義」等一重重「枷鎖」。值得討論的點有很多、我就簡單抽兩個感觸較深的分享一下。

第一、對「生命意義」的追求。毛姆指出人生並無意義、命運之前，眾生平等，善惡皆然，毫無道理可言。而「承認人生沒有意義」才是靈魂唯一的解脫。正因為人生本來就是虛無的，所以無論失敗還是平庸、犯過的錯還是活得不光彩，在宏觀宇宙面前都無傷大雅、我們其實亦沒有甚麼需要負起的責任。

毛姆用「波斯地毯」來隱喻人生：人生中遭遇的萬事，都只是豐富地毯圖案的原材料。當生命走到盡頭，回看自己所編織的地毯，能滿懷喜悅地見證這塊唯獨自己在意、自己知曉的藝術品的完成，便已足夠。「尋找人生意義」看似是個積極的詞彙，卻成了許多人的束縛、有人為了世俗定義而奔波，忽視了內心真正的聲音；有人則在追尋的途中，迷失在浩瀚的思想海洋裡。

這部分的虛無感，與我之前看過的存在主義有些許互通之處（例如存在先於本質），但兩者卻在「責任」上分道揚鑣：沙特主張人有絕對的自由去選擇活法，並必須為之負起沉重的責任；而毛姆則更傾向於一種釋懷——正因為人生是一塊唯獨自己在意的地毯，想怎麼編就怎麼編，那些不公與困難便不再殘酷。看穿這一點，才能砸碎枷鎖，獲得真正的自由。

第二、關於愛情的看法。我看到菲利普對米爾卓無法抗拒的愛情第一個聯想到是Erich Fromm的愛的藝術。兩者簡直是兩個極端。Erich Fromm認為愛是一種能力、無分對象；但菲利普的愛卻有著極強的對象特異性，他打從心底無法放下米爾卓，甚至到了病態的痴迷程度。雖然我不認同Erich Fromm、我也無法理解菲利普、甚至想跑進書裡打醒菲利普。後來在想、這種關係是愛情嗎？這肯定不是、這只是一段有毒的關係。但如果那些生理反應和心理波動都不是愛、那真正的愛到底是甚麼？

故事最終菲利普放棄了流浪西班牙的夢想、選擇和莎莉結婚、組織家庭、回歸平凡、接受自己的平庸。這究竟是基於愛、還是一個是一個精緻利己主義者在現實的重錘之下選擇安穩過日子的妥協？